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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帆:一个中国经济观察者的自我修养

 

从被动到主动:选择来交大是一个自然而然的过程
 
在职业生涯前20年,何帆老师都属于顺风顺水型的学者:在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读了硕博,自然而然就留下了。从做编辑部主任开始,然后做所长助理、副所长,对环境很熟悉,做的事情又很有意思。再到后来,何帆老师离开社科院来到北大汇丰商学院,又从北大来到交大安泰,不断清晰的人生定位让他主动选择了人生远航的方向。
 
何帆老师从体制内行政工作中走出,回归学校,初心仍在。“我也比较喜欢教学,跟学生在一起的时候能够迸发更多更新鲜的想法,所以就这么从研究所到了学校。”
 
而这一次何帆老师选择离开北京是为了更好的理解中国,而想更好的理解中国,就要多走些城市,去深入的了解那些书本和资料之外的社会实情。“我总觉得不能就这么按照一个固定的轨道度过一生。当今世界的平台这么大,舞台这么大,总得做一点有意思的事情。”上海的优势就体现在有更多优秀的高校和更多学术交流的机会。正是因为上海这个城市的魅力和交大科研团队的吸引力,最终促成了何帆老师的新选择。
 
中国学者的使命是结合中国的现状理解中国
 
何帆老师对现在研究的理解是,应该结合中国的国情去找寻一些突破,因为中国发生了很多变化,没办法完全用典型的主流的西方经济学理论来解释,很容易找到一些有违西方经济学常理的悖论,这样做出来的研究成果更有意思。
 
中国文化本身博大精深又博采众长,看到其中的复杂性,才能够把它的优势发挥出来。“我们现在隐约知道中国在很多方面做得很成功,但是我们不知道它为什么成功,就像是在看一个被打了马赛克的图片一样。我觉得这一代学者有一个共同的使命,就是把马赛克去掉,然后让大家能看到真正的中国独特的东西是什么?”马尔克斯在《百年孤独》开头说,那个时候万物都没有被命名,当我们讲到一个东西的时候,还得用手指去指指点点。“我们现在要做的、能做的和希望做的就是不要用别人的手指指指点点。”中国学者的使命是去研究如何用中国的现状讲清楚中国发生的变化。
 
经济学本身就没有那么多的数学模型,曾经中国的经济学家是靠调研去理解中国。通过调研报告解剖麻雀的传统,现在已经慢慢被大家淡忘了。“我们喜欢走出去看看、喜欢交朋友、喜欢各地的美食美景,但是其实我们想知道的是你怎么去理解中国,而我们做这些工作和别人探讨对方怎么理解中国的过程,也是我们在理解中国的过程。”
 
对年轻学生的建议:保持好奇心
 
时代发展迅速,尤其是当下出现许多常见的经济习惯已经超越了教科书的知识范畴,调研就显得更为重要。让何帆老师感到略有遗憾的是,现在的年轻人调研的太少。“我觉得他们的基础方法都特别好,唯一缺的就是不知道火苗是怎么被熄灭的。我们的教科书特别陈旧,很多知识已经被现实颠覆。比如现在已经有电子支付了,原来经济学教科书上讲的那些定价理论全部都被推翻了。在这个信息时代只要你有高中文化就可以学着怎么获取和掌握信息,但是首先得有兴趣,只有当被兴趣驱动的时候,一个人的成就才能更大。”
 
抱着好奇心去调研是指引何帆老师研究方向的一个准则,意想不到的矛盾点往往会成为研究的突破口。何帆老师在研究饭圈的时候,就遇到了两个悖论。第一个是年轻人不愿意干活的认知和饭圈女孩的严格考核机制形成的矛盾。“我们听到很多说,年轻人不喜欢科层制度,不喜欢考核。但在饭圈,它有KPI考核。为什么同样的东西,你在每天上班的时候就不喜欢,你在饭圈的时候就喜欢?”第二个就是饭圈崇拜的标准异化了,“这些人唱的跳的都不好,为什么还会被很多人崇拜?像此前我们对崇拜的人第一要求是才华横溢,是一种高山仰止的喜爱。经过调研,我们发现其实这种崇拜的思路发生了很大转变,当下的偶像和粉丝实际上是一个互动的过程。粉丝其实更像是投资人,他们倾向于享受参与的过程,主人翁的意识非常的强。”
 
何帆老师认为即便是粉丝文化这类现象,也需要看到背后的跨学科背景。“它是一个文化现象、社会现象和组织现象,但是为什么在这个时期出现,在这个时点出现,这背后有它的经济背景。虽然不能说是经济决定论导致粉丝文化就一定会演变成现在的样子,但是由于经济增长速度放慢了,收入差距扩大,这些经济背景都是不能被忽视的。”
 
行业研究需要跨学科的尝试
 
通过对行业的跨学科研究及调研,是擦掉马赛克的重要方法。如果局限于原来单一的专业做行业研究,就无法深入进去。跨学科的行业研究,在何帆老师看来是一个很重要的方向。“我希望能够选一两个行业看一看,摸索出来一套从不熟悉到熟悉的研究方法。我喜欢干的事情就是要有挑战,然后必须得是跨学科,这比较符合我的路数。”
 
从生物学的角度去看行业的生态系统的演化进程,是何帆独特的行业研究方法论。“拿社会网络分析框架去探讨当前的中国企业,它应该是一个像生态系统一样的体系,我们能够在网络里头看到关键节点。反观中国企业,几乎没有能够在这些全球大厂商的供应网络中做成头部企业的。这说明中国经济中企业基数是很大,但是中国企业中还缺少真正意义上的跨国公司。另外一个方法是,去看企业在它的物种生态系统里能够占有的全部资源总和,然后去观察这个物种和另一个物种之间的共生关系。从这个角度,能把中国企业这个生态系统刻画的更加真实。”
 
何帆老师每年都会总结出中国经济发展的变量,每年都会提出一个本年度的核心问题。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首先要筛选出来五个重要的变量,通过五个变量切入去观察中国可能已经或者正在发生的一些变化。去年,何帆老师在《变量》一书中将2018年影响中国经济的变量归纳为这五个:大国博弈、技术赋能、新旧融合、自下而上和重建社群。今年,何帆老师想回答的一个问题就是中国经济的基本盘到底是什么?中国发展里面其他国家夺不走、难复制的那个核心到底是什么?回答这个问题,还是要回到演化算法这个方法论中:就是把中国想象成一个有机体,它在自我演化的过程中,究竟会发生什么变化?
 
被问到怎么看待中国经济学界的社会洞察者这个角色时,何帆老师笑着说:“我们每年都能够去跑实地调研。不着急,哪怕我一次没有看清楚,如果是能够连续看30年、讨论30年,我应该是对中国现实最了解的学者之一。但观察者得时刻审视自己,做好随时承认自己犯错误的准备,因为我们属于现场解说,那一刻你也不知道最后事物发展的结果会是什么,当然也会存在推翻以前结论的可能性。”
 
何帆老师希望在未来的30年里,能够一边观察,一边思考,像观察一棵树一样细致的观察中国的变化,观察中国这棵大树的生命力。在激荡的时代浪潮中,成为中国发展的一名讲述者。
 
注:本文转自交大安泰经管学院公众号,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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