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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下车的人和被挤上车的人 | 火星入侵

 

如果你只关注中美贸易战,那你看到的只是树干,并不是整个大树。中美关系才是全树。中美关系已经出现了“转折点”,进入了一个更为复杂和艰难的博弈。
 
事实上,美国战略界在2010年前后就达成中国是美国最大战略对手的共识。在奥巴马执政的八年间,中美关系高开低走。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之后,中美关系再度紧张,尤其是在2017年底,《美国国家安全战略报告》、《2018年美国国防战略报告》、《核态势评估》、特朗普国情咨文几份报告相继发布,将中国定性为美国的战略竞争对手,这意味着美国从2015年左右掀起的对华政策大辩论已经有了“标准答案”。 2018年年初美国国会435名众议员和100名参议员全票无异议通过“台湾旅行法”。这一奇特现象表明,反对中国,成了华盛顿的新的“政治正确”。
 
过去,国际政治学者讲到中美关系,喜欢说这是一种“爱恨交加”的关系,也就是说,有时候吵架,有时候和好,好也好不到哪里,坏也坏不到哪里。这种判断已经不再成立。2018年,中美关系已经击穿支撑线,可能进入新一轮下跌行情。
 
在新一轮的下跌行情中,中美关系可能出现的摩擦已经不仅限于经贸问题,有可能会向外交和安全领域外溢,甚至导致双边关系敌对化。美国副总统彭斯10月4日发表了一个针对中国的演讲,这个演讲中所传达的信息就是美国因未能改变中国的制度和道路而感到的挫败感。演讲指出,美国打算全面对抗中国崛起,从贸易投资政策到知识产权报告,从网络攻击到“中国干涉美国内政”,从“债务外交”到“审查文化”。英国《金融时报》首席评论员马丁·沃尔夫评价说:这是2018年发生的最重要事件,因为这意味着中美长期冲突的开端。
 
我见证过美国战略界的这种挫败感。有一次,我在华盛顿开会,一群美国的中国问题专家讨论对华政策。讨论越来越激烈,他们好像忘了房间里还有我这个中国人。一位专家说,必须在政治上施加压力,让中国变得更加民主。另一位专家马上说,不要忘记了WTO的教训。当年美国让中国加入WTO,就是想,如果中国从计划经济变成了市场经济,就会变得更像美国,结果呢,中国不仅没有变成美国,反而变得更加强大。他说,如果我们真的把中国的政治制度变得跟美国一样,中国反而变得更加强大了,那怎么办呢?
 
归根到底,美国并没有做好心理准备,迎接一个和它不一样,但经济规模比自己还大的中国。
 
2018年在钓鱼台国宾馆的一次晚宴上,一位中国资深女外交官和曾任美国财政部长的哈佛大学教授萨默斯、英国金融时报首席评论员马丁·沃尔夫在一起。
 
这位中国资深女外交官问萨默斯,中美之间怎样才能重新回到友好的局面。萨默斯王顾左右而言他,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最后,被逼急了,萨默斯把手一摊,无奈地说:“你想让我怎么回答呢?夫人!”
 
马丁·沃尔夫看不过去,把话接了过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中国无论做什么,美国都会保持警惕,除非火星人入侵。”
 
虽然马丁·沃尔夫讲的只是一句笑话,但他却道出了真相。
 
人是一种群居动物,总是要分我们和他们的。事实上,是先有了他们,才有我们,也就是说,先有了对手,才能保持自己人的团结。中美关系突然转折,归根到底是因为美国面对世界秩序危机感到力不从心,想要改变中国而又无从下手,国内政治混乱而分裂,为了凝聚起来,必须寻找一个对手。
 
各个国家之间一定存在这样的竞争关系,在极端的时候,这种竞争关系表现为战争。虽然我们这一代人没有经历过战争,但在人类历史上,战争从来没有离我们远去。
 
即使在和平年代,国家之间也在时时刻刻处处较量。哈佛大学社会学家丹尼尔·贝尔曾说,经济增长是和平时代的竞赛。这背后的原因是:哪个国家经济增长更快,也就能证明其制度更有优势。如果补充一下,技术进步也是和平年代的竞赛。哪个国家的技术进步速度更快,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显示出其体制优势。
 
我们可以对未来的中美关系大致做一个判断:由于美国感受到国内政治分裂的焦虑、经济竞争力下滑的失望、普通民众的不满,因此,美国要寻求对中美关系的重新定义、对游戏规则的重新设计,美国仍然会对华“接触”,但会有更多的“围堵”。我们可能不得不接受一个“在对抗中寻求合作”的新挑战。但是,也是因为美国国内政治的分化和矛盾,使得美国难以形成一种有效的对华战略。
 
从中美关系的演进来看,中国的变化历来是一个更主要的变量。新中国的成立影响了美国在20世纪40年代的对华政策;中苏关系恶化影响了美国在20世纪70年代的对华政策;中国的改革开放影响了美国在20世纪80年代的对华政策。如今,中国的经济总量很快要超过美国,这又是一个影响中美关系的关键时刻。
 
美国的敌人不是中国。中美关系的未来在很大程度上看中国如何理性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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