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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奇渊:中美2535亿美元大单意味着什么?

 
文 | 徐奇渊(中国社科院世界经济与政治研究所研究员)
 
根据商务部消息,这次中美两国经贸合作的签约总额,达到了2535亿美元,既创下了中美经贸合作史上的记录,又刷新了世界经贸合作史上的新纪录。如此大单,对中国来说意味着什么?国际政治、能源的影响就不说了,这里只谈谈经济。而且也不一定成熟,供大家参考。
 
1、假设官方储备没有新增流量,则官方外汇储备将出现下降,同时中国企业海外投资增加,海外资产总量不变
 
仅国家能源投资集团公司与西弗吉尼亚州签署的《页岩气全产业链开发示范项目战略合作框架协议》、中石化、中国银行、中投公司与美国阿拉斯加州政府和州天然气开发公司签署《阿拉斯加液化天然气联合开发协议》,金额合计就达到了1267亿美元。
 
中国投资的资金哪里来?假设官方储备没有新增流量,在官方维持汇率稳定的背景下,企业的美元资金最终来自于央行的存量外汇储备。而央行的外汇储备最主要则以美国政府债、机构债形式持有。所以,中国央行将减持美债、交给中国企业。在此过程中,官方外储、中国对美债权减少,但同时企业对美投资增加。中国签署的对美国巨额投资协议,本质上是对美国的一轮债转股。如果外储的潜在增量小于同期对外投资的美元金额,是对存量的美债做债转股;如果外储的潜在增量大于同期对外投资的美元金额,则是对新增美元资产的流量做更少的债权配置、做更多股权投资的配置。
 
2、中美大单对中国外汇市场的冲击有限
 
首先,这些贸易、投资项目并不是一年完成的。有一些是还是框架协议、有一些还是谅解备忘录,有一些长期投资项目的实施到位,也需要分步骤、多年来执行。因此这些因素对外汇市场的影响将分解到未来多年当中,比如5-10年当中。
 
其次,在投资领域,对美债转股的过程当中,中国的海外资产总量不变。只是海外资产的结构发生变化,中国官方对美国政府债权转化为中国企业的对美投资,低收益、无风险、流动性强的海外资产,转化为有一定风险、流动性较弱,但具有较高收益(假定项目已经经过周密的论证)的海外资产。如果这些项目在中长期表现良好,虽然在中短期对用汇需求、外储下降带来一些影响,但在中长期,将改善中国经常项目的收益项(假设这些企业投资回报,高于对美国政府债券的投资回报率)。
 
其三,假设(1)2000多亿美元的投资和贸易大单,分5年陆续实施。假设(2)不考虑同期的外汇储备的新增量。(3)中国对美国市场投资的美元,全部来自于抛售美国国债。则结论是,每年需要卖出400-500亿美元的美债变现。每个月需要变现30-40亿美元。按照2017年的乐观情形,截止10月,平均每月外储新增量为98.7亿,则实际上中国不必抛售美债,就可以完全满足对美投资需要,而且外储还会略有增长。
 
如果按照2015、2016年的悲观情形,则将加剧外储的下降。不过,中国对美投资必将有相当一部分用于购买中国的设备和服务,中国对美国的商品进口,也将带来更为宽松的双边贸易环境。因此,中国对美投资带来的净用汇需求压力,可能小于预期。而且,对美投资的资金来源较多,也可以部分依托于国际金融市场。
 
3、中国抛售美国国债,实现债转股过程对美债市场的影响
 
其一,前面讲到,中美投资大单意味着中国减少美债配置、增加股权投资。不论是存量、还是流量上的这种操作,都是有利于中国的。因为在美国经济领先于全球经济向好,而美国国债收益率处于历史性低点,美联储预期进一步加息、缩表的背景下,处于高位的美元债可能在未来几年中出现下行。如果还是将美国国债作为外储的重要持有形式,则中国官方的美元资产价格将面临缩水。在这样的情况下,经过周密考察的对美投资,仅从经济意义上而言,也要比持有美国国债要更为合意。
 
其二,假设中国的新增美元资产流量无法覆盖新增对美投资。则要么出现第一种结果,中国官方不干预外汇市场,人民币对美元贬值,美元对人民币升值。要么出现第二种结果,中国抛售美债以满足外汇市场的净购汇需求。在第二种情况下,在美联储加息、缩表的背景下,中国抛售美元债将加速美债价格下跌、收益率上行。这时候,被抛售美元债的主要购买者,将是欧洲、日本等国际投资机构。在美债价格下跌、美国无风险收益率上升的情况下,美元也将呈现出一定的升值。
 
其三,假设中国的新增美元资产流量无法覆盖新增对美投资。则中国的债转股行为,在抬升美国市场无风险收益率的同时,有可能还将压低风险资产的收益率,结果是缩小美国市场的有风险资产和无风险资产之间的风险溢价。
 
下面附上中美大单的一些投资和贸易项目:
 
投资项目
1 国家能源投资集团公司与西弗吉尼亚州签署《页岩气全产业链开发示范项目战略合作框架协议》——837亿美元
2 中石化、中国银行、中投公司与美国阿拉斯加州政府和州天然气开发公司签署《阿拉斯加液化天然气联合开发协议》——430亿美元。
3 中国兖矿集团公司与美国空气产品公司签署《关于陕西未来榆林煤间接液化一期后续项目投资合作协议》——117亿美元。
4 中投公司与高盛集团签署《设立中美制造业合作基金战略合作谅解备忘录》——基金总额50亿美元。
 
贸易项目
1 中航材与波音签署了300架飞机采购协议,总价370亿美元;
2 中石油与切尼尔能源公司签署《中国石油和切尼尔能源公司关于LGN长约购销的谅解备忘录》——110亿美元。
3 山东南山集团与美国乙烷公司签署《乙完购销协议》——金额260亿美元。
4 中国承诺在2017—2018年度,再向美国进口总价50亿美元的美国大豆。
5 OPPO公司与高通公司签署采购合同——40亿美元。
6 上海均瑶集团与美国通用电气公司签署《航空发动机采购框架协议》——14亿美元。
7 VIVO公司与高通公司签署采购合同——40亿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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