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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问日韩归来谈朝鲜半岛局势

【作者按】4月9日到15日期间,我在日本和韩国访问,见到了美国、日本和韩国的国会议员、做政策研究的学者、美国驻韩国部队司令、美国驻韩国前任大使等。4月12日,我到了板门店朝韩边界。4月15日,赶在朝鲜“太阳节”阅兵之际,我搭乘国航回国。走这一趟就是为了体验一下紧张的朝鲜半岛气氛。现将一些个人体会与各位朋友分享,请方家指正。
 
1 近期内美国对北朝鲜实施军事打击的可能性很小
 
美国在 4 月 7 日突然空袭叙利亚,4 月 13 日又向阿富汗投放了号称“炸弹之母”的 GBU-43 大型空爆炸弹,美国对卡尔文森号航母战斗群也开赴朝鲜半岛,这使得各方纷纷猜测,美国下一步是否会对北朝鲜发动军事打击。
 
我的判断是,近期内美国对北朝鲜发动军事打击的概率很小。
 
美国打叙利亚容易,打北朝鲜难:
 
(1)美国打叙利亚并无后手,打完了就算了,也不需要后手,但要打北朝鲜,必须要有后手,遗憾的是,美国并没有准备好后手;
 
(2)叙利亚和阿富汗都没有核武器,北朝鲜有核武器;
 
(3)美国并没有一次性清除所有北朝鲜导弹的能力,也很难实施“斩首行动”;
 
(4)美国打叙利亚不需要和其它国家商量,但打北朝鲜必须要征得韩国的同意,韩国举国上下,都反对美国贸然对北朝鲜发动军事打击。
 
2 在未来两年内朝鲜局势很可能会继续恶化
 
朝鲜半岛局势已经陷入僵局。从北朝鲜方面来看,金正恩是不会放弃核武器的,也很难改弦更张,实施改革开放,他只能继续发展核武器。
 
从美国方面来看,如果北朝鲜拥有了可以打击美国本土的远程导弹,将突破美国的底线,这是美国无法容忍的。
 
因此,未来两年内朝鲜半岛很可能会出现大变局,估计有几种结果:
 
(1)美国被迫接受北朝鲜拥有核武器的现实,北朝鲜保持克制,没有使用导弹发射进行挑衅。
 
(2)通过更加严厉的经济制裁、军事威胁,迫使北朝鲜回到谈判桌上;
 
(3)北朝鲜进一步挑衅,美国对北朝鲜发动军事打击,朝鲜半岛爆发战争;
 
(4)中美韩各方通过经济援助,诱使北朝鲜改变政策;
 
(5)北朝鲜内部爆发政变,军方废掉金正恩,建立军政府。
 
从逻辑上来讲,(1)、(2)是“胆小鬼博弈”的两个均衡解,但特朗普和金正恩都不是按牌理出牌的人,因此,出现(1)、(2)的可能性反而较小。如果有黑天鹅事件,可能是出现(5)
 
3 各方的立场差异很大,不能低估各国间的分歧
 
这种分歧主要体现在各国目标的重要性排序。对美国来说,最重要的目标是让北朝鲜弃核,次重要的目标是维护东北亚和平。
 
对中国来说,最重要的目标是保持东北亚和平,次重要的目标是让北朝鲜弃核。
 
对日本和韩国来说,最重要的目标也是维护东北亚和平,次重要的目标是让北朝鲜弃核。
 
由于对目标的重要性排序不同,对采取何种政策更为有效,自然会有不同的判断。
 
4 原有的对朝政策全部无效
 
各国尝试过各种政策,比如鼓励北朝鲜实行对外开放政策。
 
中、韩、俄在北朝鲜均曾有过经济特区,但以失败告终;美国一直对北朝鲜实行经济制裁,但效果并不理想;美方也想和北朝鲜签订和平条约,但无法达成共识;美国认为过去的对朝政策是“战略容忍”,现在已经无法容忍;中方倡导的“六方会谈”基本上以失败告终。回到过去的政策是没有出路的,但美方声称的对朝实施军事打击,比以往的政策更为糟糕。
 
5 美国对朝政策存在一个认识误区,即如何看待核武器国家
 
拥有和武器的国家很多,有些国家也很激进,比如巴基斯坦和印度是两个死对头,都有核武器,但在多次军事冲突中都没有实用核武器。中东国家气氛紧张,但也没有哪个国家使用核武器。
 
北朝鲜已经拥有了核武器,但各方仍然不愿意承认。有核武器的北朝鲜当然对整个东北亚安全的威胁更大,但在什么情况下,北朝鲜才会使用核武器呢?如果容忍北朝鲜拥有核武器,会引发何种连锁反应?这恐怕是各方,尤其是美国需要思考的战略问题。
 
6 中国对朝政策也存在一个认识误区
 
中国不是没有制裁北朝鲜的办法,比如,中国可以掐断对北朝鲜的石油供给。但是,这种政策如果引发北朝鲜政权崩溃、国家大乱,中国首当其冲会受到影响。所以,中国并没有像特朗普说的那样,要“帮助”美国搞定北朝鲜。
 
中国的另一个担心是,如果北朝鲜坚持不了,南北朝鲜统一,出现了一个对中国有敌意的更为强大的“朝鲜”,而美国的军事基地会直接设在鸭绿江边,对中国的国家安全会是巨大的威胁。这种观点是片面的。如果南北朝鲜统一,美国将会失去在朝鲜半岛驻军的理由。一个统一的、无核的、对华友好的“朝鲜”,更符合中国的利益。维持现有的平衡将越来越困难。中国无法控制北朝鲜,北朝鲜对华将更加警惕和敌视,
 
与此同时,中国也将无法维持和韩国的友好关系。想讨好两头,最后是两头都得罪。跳出原有的窠臼,换一种新思路,或许能更占优势、更多腾挪空间。
 
7 对乐天的抵制弊大于利
 
乐天不会因为中国的抵制而破产。济州岛的中国游客减少之后,东南亚游客和韩国国内游客反而增加了。韩国企业、商店一开始比较紧张,后来发现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反而松了一口气。
 
在必要的时候制裁另一个国家是可以的,但要选择更为合适的政策工具。抵制“乐天”是一种“低热”的制裁。“低”是因为这只是一种“低维攻击”,杀伤力不大,反而让对方更加藐视我方,“热”是因为这里面掺杂了太多的民族主义情绪,而民族主义是一个双刃剑,把握不好会伤到本国政治。
 
如果中国要对韩国制裁,应学会使用“高冷”的政策。比如,中国可以学习美国,宣布重谈中韩自由贸易区协定,也可以采用金融手段,比如,暂停双边货币互换。这些政策是“高维攻击”,威慑力更强,而且更容易由政府主导,进退都很容易。
 
总之,《孟子》里讲的好:“唯仁者能以大事小,唯智者能以小事大”。
 
注:本文已发布于逻辑思维“得到”专栏,如需转载请注明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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