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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有技术 要有制度 但必须要有煤

为什么英国会首先出现工业革命?这个问题是经济史学家们最喜欢争论的问题之一。最直观的解释是,因为英国首先采用了蒸汽机等先进技术。再深层的解释是,因为英国发现了好的制度,能够保护私人产权、激励技术创新。英国剑桥大学教授里格利的《延续、偶然与变迁》则认为:技术很重要,制度也很重要,但最重要的是要有煤。


工业革命首先获益于农业的发展。这为工业革命的诞生奠定了基础。这是一场静悄悄的革命。在都铎王朝和维多利亚时代,英国的农业有了显著的发展,但当时的人们却没有察觉。古典经济学家仍然悲观地认为,经济增长不可能持续,实际工资最后一定会再度下降。但事实上,在1550年,绝大多数的英国人仍然生活在农村,靠种地为生。到1800年,成年男性劳动力中只有40%的人从事农业,这个比例在所有欧洲国家里是最低的,其它欧洲国家成年男性劳动力中从事农业劳动的比例大约为60%-80%。

古典经济学家为什么会看走眼?因为他们忽视了用矿物作为能源带来的巨大转型。若是从传统农业来看,土地是最重要的稀缺资源。一块土地,要同时满足食物、衣服、住房和燃料等四种基本的需求。要是种小麦,就不能种棉花,要是砍了树盖房,就少了生火的木炭。满足这四种基本需求中的任何一种,都会和其它四种基本的需求产生冲突。英国都铎王朝政府为这个问题伤透了脑筋,想尽办法来缓和谷物需求和羊毛需求间的矛盾。“羊吃人”的抱怨是对食物和衣服需求之间矛盾的非常生动的描述。对英国来说,燃料也是个大问题,这里冬天寒冷,取暖要用的燃料不比做饭需要的燃料少。眼看森林就要砍完了,到哪里去找出路呢?

所幸,英国有大量丰富、廉价的煤。燃烧一吨煤产生的热量是燃烧同样重量的干木材能够产生热量的两倍。据推算,每英亩的林地每年最多可生产的干木材大概不会超过两吨,因此,挖100万吨煤,就等于保护了100万英亩林地。里格利认为,煤炭开采这一资本主义因素的出现相当于到乔治三世的统治结束时英国土地面积增加了1500英亩。这些节约下来的土地保证了英国不断增加粮食产量。有趣的是,英国农业产量提高的另一个原因是和欧洲大陆相比,在粮食种植时使用的牲畜粪便更多。

为什么只有英国遥遥领先呢?其实,一开始领先的并不是英国。荷兰就比英国走得早。16世纪,荷兰面临森林资源枯竭,已经开始通过开采煤矿代替木材。在荷兰黄金时期,正是因为大量使用了丰富的廉价燃料,才使得酿酒、砖瓦制造、亚麻制作和房屋干燥等高热耗工业得到了成功发展。工业和商业的发展带来了较高的工资水平,而工人的高工资又使得荷兰的企业家进一步追求资本密集型的投资,工业化进一步深化。

但荷兰的煤矿主要是泥煤,质量和储量都无法和英国的煤矿相比。英国有很多露天煤矿,开采成本很低,尤其是这些煤矿又临近河流,很容易运送出去。在17世纪和18世纪,没有哪个国家能够在煤炭开采方面和英国相比。1700年,英国年煤炭产量大概是250万-300万吨,据估计,这相当于世界其他所有国家采煤总量的5倍。1800年,英国每年的煤炭产量已经达到大概1500万吨。

煤炭大约用了两个世纪的时间,才逐渐替代了木材。只有当这种新的能源格局出现之后,工业化才能持续地挺进。若是冶炼1万吨铁,需要砍伐10万英亩林地,才能获得足够的燃料。倘若没有煤,那么英国的冶铁很可能只能停留在极低的水平。当煤炭开始提供越来越多的行业所需的热能时,以及随后蒸汽机这种将热能转化为机械能的有效设备的出现,才开辟了工业革命的大道通衢。

在很大程度上,英国之所以在17世纪和18世纪异军突起,乃是因为大量地使用了煤炭这一特殊的优势。顺带讲一下,为什么中国没有出现工业革命呢?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中国最发达的江南地区,恰恰缺乏工业化最需要的煤炭和铁。这段故事可以留待以后另文讨论。

作者注:本文取材于 E. A. 里格利的《延续、偶然与变迁:英国工业的特性》,浙江大学出版社,2013年6月第1版  (Wrigley,E.A.,Continuity, Chance and Change: TheCharacter of the Industrial Revolution in England, Cambridge UniversityPress,19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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