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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帆:人民币会成为避险资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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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不太平,人心就慌。最近,老有朋友问我,要不要换点美元?我问,为啥啊?他们告诉我说,国际局势不好,油价粮价飙升,美联储又要加息。万一出了大乱子,不是得买点避险资产吗?
 

好像也有道理。那咱就得从啥是避险资产聊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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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简单点吧,避险资产就是有了风险的时候可以保值的资产。什么算避险资产呢?有两类。一类是贵金属,主要是黄金;另一类是发达国家的货币,比如美元、日元和瑞士法郎等。注意,你不一定都拿着他们的货币,也可以买他们的国债。

盛世古董,乱世黄金。这是为啥?因为黄金在历史上充当过货币,拿来交换,谁都会认。还有,黄金的开采量也就那么多,不像纸币可能会滥发,所以你也不用担心它突然不值钱了。别说咱们老百姓了,哪家央行不都是要买点黄金备着呢?
 

提醒一下:既然是避险资产,就不要期待投资收益。啥意思呢?黄金跟银行存款、债券、股票不一样,它不可能给你带来利息、红利,所以,买黄金不是图赚钱,就是图个心里踏实。

图源:pixaba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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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再来看美元、日元和瑞士法郎这哥儿几个。它们为什么能成为避险资产呢?背后的逻辑其实是不一样的。

先说美元。美元是世界上唯一的霸权货币。啥叫霸权呢?霸气就霸气在,你们不好我才好。你可能注意到了,当全球经济形势大好的时候,国际资本会流向新兴经济体。新兴经济体增长速度更快,赚钱机会多啊。那国际资本就会卖出美元,买进新兴市场的货币。

可是,全球经济形势不好的时候,国际资本就会考虑撤出新兴市场了。没办法,都是逢场作戏,哪有什么天长地久。更可气的是,有时候,美国经济有过热的苗头,美联储就要加息,这一加息,资本就马上回流,拍屁股走人,可怜的新兴经济体就可能出现资本外流,甚至货币危机。

还有的时候,美国经济其实挺烂,但国际金融市场担心出事,看来看去,也就是美国国债还算靠谱,就一窝蜂地买美国国债。美国国债的收益率很低啊。那也没办法,投资者只能一边骂,一边买。一句话,美元能成为避险资产,主要凭借美元和美国在全球的优势地位。

 

瑞士法郎为什么能成为避险货币呢?瑞士是个小国,但小国有小国的好处。瑞士自称是永久中立国,不掺合别人的烂事。再加上,瑞士央行的信誉确实不错,瑞士的银行业就特别发达,尤其是各国富豪的最爱。每到时局动荡的时候,国际投资者往往会选择持有更多的瑞士法郎。主要是为了心安。
 

那日元为什么能成为避险资产呢?说来有意思,这是因为日本有很多跨国公司,在海外有很多资产。如果全球经济不好,母公司的业绩就很难看,那怎么办?日本跨国公司的海外子公司就得把赚的钱汇回去,向母公司进贡。1997年东亚金融危机时期,泰国从日本金融机构借了大量外债,一出事,这些日本金融机构马上把资金抽走,逃回日本国内了。最近的案例是2011年日本大地震。日元先是快速贬值,然后很快就升回去了,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日本企业把海外资本汇回了国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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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金融的人必须要有一个本事,就是把本来一听就懂的事,说得高深得让人完全听不懂。你别被吓唬住了。想想你的日常经验,人在遇到危急情况的时候会怎么办?无非逃跑、躲避、回家。你再看看美元、瑞士法郎和日元成为避险资产的道理,是不是跟这种本能的心理反应一样啊?

理解了这一点,咱们再来想想,人民币有没有可能成为避险资产?

这个问题蛮重要的。问我要不要买美元的朋友,我会跟他们说,有点闲钱,换点外汇,分散资产配置,从大道理上没错。但是,咱们的钱主要还是人民币啊。这手上的人民币以后会怎么样呢?

沿着逃跑、躲避和回家这三个逻辑,咱们逐一梳理一下。

假如遇到了全球经济低迷,国际资本会大规模逃离中国吗?我觉得未必。中国还是世界上最好赚钱的地方之一啊。这么大的市场,这么好的基础设施,这么完整的产业链,去哪里找啊。在中国赚钱,他不香吗?你看海外投行的研报,有个很有意思的分类:中国,以及除中国以外的新兴经济体。中国首先是大国,然后才是新兴经济体。作为大国,中国会受到外部环境影响,但主要还是走自己的经济逻辑。投资者在中国能不能赚到钱,不是看他们啥时候来,啥时候撤,而是看他们来了之后,有没有理解中国经济,有没有独到的投资眼光、专业的仓位管理。

假如遇到了全球经济低迷,中国能帮助国际投资者规避风险吗?表面上看,好像不行。中美之间不是一直有贸易摩擦吗?俄乌战争之后,俄罗斯不是被西方阵营制裁了吗?中国和俄罗斯是不一样的。俄罗斯不怕经济制裁,底气是因为人家家里有矿。中国其实也不怕经济制裁,底气是因为我们跟全球供应链联系太紧密了。美国想制裁中国,他的对手其实不是中国,而是全球供应链,而这是一个比中国也比美国都更强大的对手。你这么想:中美都是房间里的大象,要是大象有了冲撞,房间里的小动物都要遭殃。你的最佳选择,很可能是骑在大象的背上,虽然会有颠簸,但好过不小心被大象踩扁。
 

假如遇到了全球经济低迷,中国企业会不会想回家?这也会有的。如果你刷手机刷多了,你会觉得中国已经变成了经济孤岛,其实,在国外做得很好的中国企业多了去了。以后,还会有很多中国企业走出去,开拓海外市场,实现国际化。这些企业过去可能都是小企业,以后他们会成长为真正的跨国公司。如果是跨国公司,那就一定会在国内国外两个市场上调配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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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我说的是,人民币有可能成为避险资产。从有可能变成真正的现实,还有一段路要走。

为啥呢?因为人民币成为避险资产,不完全是靠中国的投资者,还要靠全球投资者捧场。也就是说,人民币首先得成为一种被全球市场真心接受的国际货币,全球投资者才能投票支持啊。

我们正在朝着这个方向前进。人民币汇率的弹性比过去要强很多了,但还没有完全实现清洁浮动,央行时不时还是会关照一下。中国资本账户的开放程度比发达国家还差很多,一个重要的原因是,监管者还没有想好该怎么管好短期频繁进出的热钱。中国正在不断推进金融开放,但是金融行业和金融市场还是有很多准入问题,外国投资者进来之后,也缺少必要的风险对冲工具。

别着急。看大局。我们的未来,会借鉴别人的历史。人民币要成为国际货币,不过是要把那些国际货币走过的路再走一遍罢了。只不过,身在其中的我们会觉得这一路很新鲜,不一样的风景,不一样的人民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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