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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帆:影响经济信心的秘密

真理姑娘进村记
 
真理是一个颜若桃花、冷似冰霜的姑娘。她心地善良,但讲话毫不给人留情面。她来到村子里,每到一户人家,都会惹得那一家人不愉快,最后,整个村子的人都不喜欢她,大家把她赶出了村子。
 
真理又冷又饿,蜷缩在村外的树林里。寓言发现了她。好心的寓言把她带回家,给她吃的喝的,还给她穿上了一套漂亮而温暖的衣服,叫故事。披着故事外衣的真理再次走进村民的家里,村民们忽然觉得,她是那么地可爱、动人。大家把离火炉最近的地方让给她,邀请她同桌吃饭。真理变成了大家最喜欢的姑娘。
 
一个好的故事,胜过一千个道理。为什么会是这样呢?因为人不仅仅是理性动物,“动物精神”影响着人的行为。在漫长的进化过程中,人类变成了一种讲故事、听故事的物种。
 
什么是故事?故事就是把事实串起来,让事实变得有情节、有意义、有逻辑。如果没有故事,我们很难理解外在的世界。生活对我们可能只是一桩一桩烂事。故事是我们的知识的基础。有了故事,人生才有了意义。
 
大家都在讲故事
 
好的婚姻都是靠故事支撑的。心理学家罗伯特·斯滕伯格在《爱情是一个故事:亲密关系的新理论》一书中谈到,在成功的婚姻中,夫妻两人创造出了属于他们自己的故事。婚姻生活就是不断地为这个爱情故事增加细节。这个爱情故事编织了夫妻两人的共同记忆,并把这些记忆升华为一种价值。要想增加夫妻之间的信任,就要更好地讲这个故事,通过故事不断地增加双方的信任。哪一天,这个故事讲不下去,婚姻也就完蛋了。
 
好的企业家都会讲故事。老板要是想让你努力工作,就会给你讲建造金字塔的故事。有两个奴隶,都在工地上搬石头。一个垂头丧气,另一个精神抖擞。一个路过的行人问他们,你们在干什么呀?那个垂头丧气的人说:“还不是天天把这些破石头搬来搬去。”那个精神抖擞的人说:“看,我们在建金字塔。”
 
各个行业都在比着讲故事。比如互联网行业就最会讲故事。技术进步难道仅仅出现在互联网行业吗?当然不是啦。如果你去看看做鞋子的、挖隧道的、养牛养猪的、造汽车轮船的,各行各业都有技术进步,而且这些技术进步可能给我们带来的实惠更多,但这些行业却从未引起公众的兴趣,我们的注意力全都跟着互联网行业走了。
 
故事都是套路。神话学家坎贝尔有一本名著,叫《千面英雄》。他分析了各个文明的神话传说,发现其实情节都差不了太多。研究叙事学的学者认为,基本的故事情节其实只有20多种,但我们翻来覆去地讲这些故事,乐此不疲。在人类历史上,少数打动人心的故事被不断讲述和传送,变化的只是故事的名称和细节。
 
中国经济奇迹背后的故事
 
经济学家不曾认真地对待故事。如果你认同凯恩斯的观点,即人们的决策会受到情绪的影响,那么,你就会发现故事的用处。人们不需要理解,但是他们需要信任。能够移动大山的是信仰,而不是事实的力量。事实无法形成信任,信任需要故事来维持。只有故事才能激发信任和希望。信心不仅会影响到每个人的情绪,也会影响到群体的情绪。信任是会传染的,失去信任也是会传染的。一个国家也好,一个市场也好,都会出现信心围绕着故事的波动和起伏。要想理解经济的波动,我们必须理解当时的深入人心的故事。
 
让我们回想一下,过去30多年来,中国的经济奇迹是由什么故事支撑的。当说起过去30年中国的经济奇迹时,我们似乎讲的只是一个故事,其实并非如此。20世纪80年代的中国经济和20世纪90年代的中国经济增长的样子非常不一样。
 
20世纪80年代,我们讲的故事是改革。比如,最有传奇色彩的故事是小岗村的农民怎么偷偷地把村里的地给分了。改革释放出巨大的潜力,几年的时间内,中国的温饱问题就解决了。20世纪90年代,我们讲的故事是开放。最有说服力的故事是中国加入WTO。在加入WTO之前,几乎所有的人都担心,加入WTO之后,外资大举进入中国,中国企业的竞争力会受到很大的冲击。结果,中国企业的竞争力反而在入世之后迅速提高。在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中国经济并非事事顺利,比如,80年代城里的国有企业改革,效果就不如农村体制改革好。90年代初期的宏观调控,事后来看也有可以改进的地方,但是,大的故事讲好了,人心就稳,人心就齐,信心自然就有了。
 
当前的中国经济基本面并不差,但信心却不如以前。一个原因,可能就是这几年的故事讲得不好。无论是反腐、“双创”和“互联网+”,都不可能和当年的改革、开放那样醒目、清晰、震撼人心。要是想提振中国经济的信心,讲小的故事是没有用的,必须找到一个宏大的故事。在我看来,最好的故事题材是讲民生。如果能够突出这条故事的主线,从教育、医疗体制改革突破,同时解决中国过去遗留的环境污染问题和未来不得不面对的人口老龄化问题。短期内提高投资、中期内调整结构、长期内推动体制改革,才能够真正把人气凝聚起来。
 
2017年是讲一个新故事的最好的时机。观众已经入席,喧闹声已经消失,大家屏住呼吸,只等幕布揭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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